本传最值得研究的不是扁鹊传说,而是那二十五例诊籍。在印刷术之前,一份成结构、能复核的病案集意味着什么,值得细究。
结构上,每例都含病人标识(姓名、里居、身份)、主症、脉象、治法与转归,末附「所以知……者」一句,说明他凭什么这样判断。这最后一句最有分量:它要求医者把推理写出来,接受读者检验——这一点在世界早期病案文献中并不常见。
师承一项亦须留意。淳于意自述受公乘阳庆所传「黄帝、扁鹊之脉书」与《药论》,且须先「尽去其故方」。这提示汉代医书多以私家秘传方式存在,「禁方」之「禁」正指不许外传。张仲景序把长桑君、扁鹊、公乘阳庆与仓公串成一线,正是受本传影响的一次谱系建构。
可追的问题有四。一,为二十五例做分类统计:各科占比、死亡例与可治例之比、脉诊出现的位置,据此估量汉代临床的实际关注面。二,取其中脉象描述与《内经》《难经》脉学条文对校,看其术与书是否同出一系。三,扁鹊形象的层累过程:将《韩非子·喻老》《战国策》《鹖冠子》至《史记》的材料按时代排列,观察其从称号到人名、从一技到全能的演变。四,缇萦上书与文帝除肉刑,《史记》《汉书》两处记载的文字差异,可做一次小型史料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