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国国君晋景公病得很重，派人到秦国去请医生。
秦国派来一位姓缓的医生——后人叫他「医缓」，意思是「缓这个人医术高」。
医缓进宫，把了脉、看了气色，说了一句很沉的话：
「疾不可为也。在肓之上，膏之下，攻之不可，达之不及，药不中赦，死且不救。」
这话难懂，拆开看：
肓是心下膈上的那一层薄膜；膏是肚子里的脂肪。
病长在两样中间那道缝里。用针扎？扎不到那个深。用艾灸？灸不到那个浅。吃药？药力到不了那儿。
所以他说：这病治不好了。
晋景公听完，反而点点头：「你说的太对了，你真是良医。」——因为他知道医生说实话比说好话难。他给了医缓很厚的礼物，送他回国。
回去第二天，景公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的病变成了两个小人，一个说：「那个医生要来了，咱们得跑。」另一个说：「跑什么？咱们躲到肓之上、膏之下去，他还能拿咱们怎样？」
于是两个小人钻进了那道缝里。
过了几天，景公想吃新收的麦子，让人煮了一碗，端上来他忽然觉得不舒服，去上厕所，掉进厕坑里死了。
《左传》写得很克制——小吏后来梦到了他厉鬼的样子，把麦子献到新庙里。一代霸主的结局，是这么一句「陷而卒」。
「病入膏肓」四个字就是从这儿来的。它说的从来不是病重，是病长在一个谁都够不着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