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今古奇观》在书籍史上属于一个很有代表性、却常被忽略的类型:再选本。它不是原创,也不是某一部书的翻刻,而是从多部同类型文集中横向挑选、重构而成的普及本。它的功能与现代的「精选集」「读本」「官方推荐书目」高度相似——用一个可承受的体量,替读者完成筛选。
把它放进世界书籍史里看,同类现象不少。十八世纪英国的「选萃」刊物、十九世纪欧美的家庭文库、二十世纪的各类读本,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已经存在的文本重新组织成更有流通效率的形态。中国的《今古奇观》出现得更早,而且效果更极端——它成了清代最通行的白话短篇小说读本,原书反而湮没。
这一现象有一个值得细究的后遗症:它塑造了后世对「白话短篇小说应该是什么样」的想象。由于本书偏重果报、劝惩与奇情,读者长期以为这类小说的主体就是这些;而三言二拍中题材更杂、写法更实验的篇目,因为没被选入,长期少有人知。筛选的作用是双向的:它保住了东西,也改写了轮廓。
作为文化线索,苏州是本书的直接地点。明代苏州是全国刻书中心,书坊密集,手艺精湛,这是《今古奇观》能够出现并大量流通的物质前提。若做实地延伸,明代书坊遗址、刻版工艺展示、苏州图书馆与博物馆所藏旧刻本,都可以串成一条「一本书的诞生」的线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