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:词牌、本事与文本
此词通行本有小序十六字,是理解全词的第一道门,向来为讲授所略。
一、词牌。「水调歌头」为词牌名,非题。其名取自大曲《水调歌》之首章,「歌头」即大曲中的开头部分。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自制《水调歌》,唐人演为大曲,宋人取其一章以填词。别名有元会曲、台城游、凯歌、江南好、花犯念奴等。体式为双调九十五字,平韵,宋代亦有仄韵及平仄混用者。
二、本事与系年。序云「丙辰中秋,欢饮达旦,大醉,作此篇,兼怀子由」。丙辰为熙宁九年(1076),时苏轼知密州(今山东诸城),年四十。子由即其弟苏辙,时在齐州(今济南)为掌书记。兄弟自熙宁四年于颍州分别,至此六年未见。苏轼原任杭州通判,因苏辙在济南而请北徙,终未得会,其《颍州初别子由》有「咫尺天不相见,实与千里同」之句。又其时苏轼以议新法不合自请外任,「大醉」二字背后有外放的处境。
三、词语的来处。「把酒问青天」本李白《把酒问月》「青天有月来几时,我今停杯一问之」;「今夕是何年」本牛僧孺《周秦行纪》;「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」承石延年「月如无恨月长圆」;「起舞弄清影」本李白《月下独酌》「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乱」;「琼楼玉宇」出《大业拾遗记》,「高处不胜寒」暗用《明皇杂录》叶静能引明皇游月宫事;「千里共婵娟」本谢庄《月赋》「隔千里兮共明月」。
四、「婵娟」之义。本谓姿态美好,可指人亦可指月。此处指月与月色,非指美人。今人移用于男女之情,属引申。
五、文本与接受。通行本作「转朱阁,低绮户」,一作「抵绮户」;「何似在人间」一作「何时在人间」,《全宋词》本与《东坡乐府》本个别字有异。胡仔《苕溪渔隐丛话》评曰「中秋词自东坡《水调歌头》一出,余词尽废」;《水浒传》第三十回记中秋所唱即「东坡学士中秋《水调歌》」。
可引用的稳妥结论:此词为怀兄弟之作,非情词;「水调歌头」为曲调名而非题;全词句法多用前人之意而自成一体,引用时宜注明所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