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:类书性质、保存之功与使用之分寸
《太平广记》的研究价值不在文学创作,而在文献保存与材料流通两事。
一、性质与编纂。本书五百卷,宋太平兴国年间李昉等奉敕编,为「宋四大书」之一。就体例言,属类书:按类编录汉至宋初之野史、传记、传奇、志怪,逐条注明所出书名。分类凡九十余门,含神仙、方术、报应、定数、名贤、贡举、职官、豪侠、情感、梦、巫、鬼、精怪、再生、草木、龙、虎、狐、蛇、蛮夷、杂传记等。其类目本身即为一宗观念史的史料,可据以观察宋初人对世事与异闻的关注分布。
二、保存之功。所引书约四百余种,今多亡佚;唐代传奇之传世,尤赖此书。鲁迅编《唐宋传奇集》,多数篇目即自本书辑出。「辑佚」一事,遂以此书为主要凭借之一。故本书之用,不在其文字,而在其「保存」——它把已失之书的面貌留住了片段。
三、流传之迟。本书编成之后,宋人以其卷帙浩大、内容近于小说,视为非学者所急,故流传极少。至明嘉靖间由谈恺等人刻印,始广泛流通。一部书的实际影响与其价值之间,往往有数百年的时差,此为版本与接受史上可注意之例。
四、使用之分寸。本书既属抄录,则其局限亦须承认:抄录有删节、有讹误、有混入,且分类之转换会改变原文语境。故引用时宜作「据《太平广记》卷某引某书」,不可径称原书如此。凡讨论本书所引某书之内容,须先辨明所据为本书之引文抑或该书之传本,两者可靠程度不同。
五、可追的问题。其一,将本书所引某书之佚文与书目(如《隋书·经籍志》《新唐书·艺文志》)所载卷数比对,可考其散佚过程。其二,本书类目与《太平御览》类目之异同,可考察两书编纂意图的差别。其三,明清以来以本书为底本的重编、选刻与题名改易,可做一次版本谱系的清理。
可引用的稳妥结论:论性质,属类书,按类抄录而注明出处;论功用,保存佚书,唐代传奇多赖以传;论流传,宋世罕传,明刻始盛;论使用,须标明转引,不可径称原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