估客无住著,有利身即行。
商人没有固定居所,哪里有利可图就动身前往。
出门求火伴,入户辞父兄。
出门先寻访合伙的同伴,进了家门就向父亲兄长辞行。
父兄相教示,求利莫求名。
父兄们相互叮咛教导:只求财利,别去图名声。
求名有所避,求利无不营。
求名声还有所顾忌回避,求财利却没有什么不肯钻营。
火伴相勒缚,卖假莫卖诚。
同伴之间相互约束:宁可卖假货,不可卖真心。
交关少交假,交假本生轻。
买卖往来少弄虚作假,因为弄虚作假本就被人看轻。
自兹相将去,誓死意不更。
从此结伴相携而去,发誓至死也不改主意。
一解市头语,便无乡里情。
一旦学会了市井上的行话腔调,就再没有乡里乡亲的情分。
𨱎石打臂钏,糯米炊项璎。
用𨱎石打造成臂上的镯子,用糯米捏成颈上的璎珞。
归来村中卖,敲作金玉声。
回到村子里发卖,敲一敲便当作金玉的声响。
村中田舍娘,贵贱不敢争。
村中种田人家的女子,无论贵贱都不敢讨价还价。
所费百钱本,已得十倍赢。
所费不过一百钱的本钱,已经赚得十倍的盈利。
颜色转光净,饮食亦甘馨。
面色变得光鲜洁净,饮食也甘美香甜。
子本频蕃息,货赂日兼并。
本钱和利息不断滋生繁殖,财货一日日兼并聚敛。
求珠驾沧海,采玉上荆衡。
求珍珠就驾船渡过沧海,采美玉就登上荆山衡山。
北买党项马,西擒吐蕃鹦。
往北边买党项的马,往西边捉吐蕃的鹦鹉。
炎洲布火浣,蜀地锦织成。
炎洲的火浣布,蜀地织成的锦缎。
越婢脂肉滑,奚僮眉眼明。
越地的婢女肌肤滑腻,奚族的僮仆眉目清秀。
通算衣食费,不计远近程。
总算起衣食开销来毫不吝惜,从不计较路程远近。
经营天下徧,却到长安城。
经营买卖走遍天下,最后来到长安城中。
城中东西市,闻客次第迎。
城里的东市西市,听说有客商到来便依次迎接。
迎客兼说客,多财为势倾。
一面迎客一面游说客商,只因他钱财多,权势都为他倾倒。
客心本明黠,闻语心已惊。
商人的心肠本就精明狡黠,听了这些话心里早已惊动。
先问十常侍,次求百公卿。
先去打听十常侍的门路,再去攀求百官公卿。
侯家与主第,点缀无不精。
王侯之家和公主府第,打点馈送无不精细周到。
归来始安坐,富与王家勍。
回来才安稳坐下,富足得可与王家相匹敌。
市卒酒肉臭,县胥家舍成。
市场小吏家中的酒肉多得发臭,县衙胥吏也盖起了房舍。
岂惟绝言语,奔走极使令。
何止是绝口不敢议论,还奔走效劳、极尽听命驱使。
大儿贩材木,巧识梁栋形。
大儿子贩卖木材,精明地识得梁栋木料的成色。
小儿贩盐卤,不入州县征。
小儿子贩卖盐卤,可以不列入州县的征税名册。
一身偃市利,突若截海鲸。
一人独揽市场上的厚利,气势突兀得像横截大海的鲸鱼。
钩距不敢下,下则牙齿横。
谁也不敢对他下钩查问,一动手就会被他的利齿横咬。
生为估客乐,判尔乐一生。
生来做商人真是快活,就判你痛快一辈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