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题署与年代:三份实物
其一,刊本。《冰鉴》镌刻于道光己丑(1829)仲春,署名「南海吴荣光荷屋氏」,题名「香山曾大经纶阁氏书」。吴荣光跋云:「余家有冰鉴七篇,不著撰人姓名,世无刻本。」香港中文大学、中山大学藏有道光九年南海正文堂刻本。
其二,抄本。夏铁肩《冰鉴七篇之研究》序云:「余家藏《冰鉴》七篇,系道光二年(1822)先曾祖宜春公手钞,亦不著撰述人名。」袁树珊《中西相人探源》亦记其家藏两种《冰鉴》,均不著撰人。
按:曾国藩生于嘉庆十六年(1811)。道光二年为十二岁,道光己丑为十九岁,均未赴京、未入仕。书自撰成至传抄、刊刻历时甚久,此二本皆非其少作。
二、文本比对:袁树珊的发现
袁树珊指出,明末清初范騋《水镜集》四卷卷三有「吕祖曰:脱谷为糠,其髓斯存,神之谓也;山骞不崩,石为之镇,骨之谓也」之语,正是今本《冰鉴》开篇数句,而删去「吕祖曰」三字。袁氏据此断言「其非湘乡遗著,无可疑义」。此条为内证,其力强于前两条外证。
夏铁肩则另主张作者为罗祖真人,香港简熙尧、台湾公孙策等从之。此说属另一系统的推测,与袁说不同,但同样否认曾国藩之著作权。
三、附会的形成时间
1934 年上海求古斋书局影印王念慈手抄本《冰鉴七篇》,封面题「曾文正公鉴定 冰鉴七篇」;1937 年《青鹤杂志》第十二期收录时,书名下署「湘乡曾国藩遗著」。自此《冰鉴》基本归入曾国藩名下。民国书商以相书附会名人,当时已被识破——黄濬《花随人圣庵摭忆》即言「近人乃有以古相术《冰鉴》,傅以文正名,号为遗著,不知此书道光间吴荷屋已为锓版,叔章盖尝藏之」。1946 年朱鹊桥以《冰鉴》向曾国藩重孙曾昭桦求证,曾昭桦阅后亦否认其为曾祖所撰。
可引用的稳妥结论:今本《冰鉴》之内容与曾国藩的观人经验有可对应之处,故附会易于成立;然其著作权当属他人。刊本与抄本两系实物均不著撰人,文本内证又指向明末清初《水镜集》,「曾国藩著」之说不能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