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有一块玉。
这块玉叫和氏璧。它本来是楚国人卞和在山里找到的一块石头，献给楚王，被砍了两次脚——因为他捧上去的时候，别人只看见一块石头。等到真的剖开，里面是天下无双的美玉。
这块玉后来流到了赵国，落在赵惠文王手里。
然后秦国的信来了。秦昭襄王说：我愿意拿十五座城，换你这块玉。
赵王把大臣都叫来。大殿上很安静。
——给，怕秦国不给城。十五座城，那是一句空话。
——不给，怕秦国打过来。秦国的兵，赵国挡不住。
有人小声说：要不……派个人去试试？
可是派谁呢？满朝文武，没有一个人愿意去。去，办成了是本分，办砸了是死罪；就算办成，那也是一个敢跟秦王当面要账的人才能办的事。
这时候，宦者令缪贤站了出来。他说：
“臣有一个门客，叫蔺相如。”
满朝的人都看他。一个门客？
赵王把蔺相如叫来，问他：“秦王拿十五座城换我的玉，可以给他吗？”
蔺相如说：“秦强赵弱，不能不答应。”
“那他要是拿了玉不给城呢？”
蔺相如说：“大王问得好。臣愿意带着玉去。如果秦国真的把城给赵国，玉就留在秦国；如果秦国不给——臣一定把玉完整地带回赵国。”
赵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于是蔺相如带着和氏璧，向西去了咸阳。
秦王在章台接见他。那不是在正殿——章台是秦王游乐的地方，不是议事的朝堂。这一点，蔺相如记住了。
他把玉捧上去。秦王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笑得合不拢嘴，又传给他的美人、侍从们看。满殿的人都在喝彩，说好玉、好玉。
没有一个人提那十五座城。
蔺相如站在下面，看着这一切。他心里明白了：这个人根本没打算给城。
他上前一步，说：“大王，这块玉上有一个小瑕疵，请让我指给您看。”
秦王把玉递了回来。
玉一到手，蔺相如就往后退了几步，背靠着一根柱子站住，头发都竖起来了，眼睛瞪着秦王，说：
“大王想要这块玉，派人送信给赵王。赵王把满朝大臣都叫来商议——大家都说，秦国贪得无厌，仗着国力强，拿一句空话骗我们的玉，还是不给的好。”
“臣以为，平民百姓之间交往都不肯互相欺骗，何况是大国呢？何况为了一块玉，就伤了大国的情分，不值得。”
“于是赵王斋戒了五天，才把玉交给臣送来。为什么？因为要敬重您的威严。”
“可是今天我到了这里，大王在章台接见我，礼节傲慢；拿到玉，又传给一群美人看，分明是在戏弄我。”
“我看大王并没有给赵国城的意思。所以我把玉收回来了。”
“如果大王一定要逼我——”
他把玉举起来，对着柱子：
“臣的头，今天就跟着这块玉一起碎在这根柱子上。”
他斜着眼睛看那根柱子，做出要撞上去的样子。
秦王怕了。他怕的不是蔺相如，是那块玉。
他赶紧道歉，把地图拿来，指着上面说：从这儿到那儿，十五座城，都给赵国。
蔺相如知道，这又是假的。指一张地图有多容易呢？
他说：“和氏璧是天下公认的宝物。赵王送玉之前斋戒了五天，大王也应该斋戒五天，在正殿上用最隆重的礼节，臣才敢献上。”
秦王想了想，觉得反正玉在自己地盘上，跑不掉。就答应了。
蔺相如回到住处，叫一个随从穿上粗布衣裳，怀里揣着和氏璧，从小路连夜送回赵国去了。
五天后，秦王在正殿设好大礼，请蔺相如献玉。
蔺相如空着手走上殿。
他说：“秦国自从穆公以来二十多位君主，没有一个说话算数的。我怕被您骗，辜负了赵王，已经派人把玉送回赵国了。”
“秦强赵弱，大王只要派一个使者去赵国，赵国立刻把玉送来。”
“我知道欺骗大王是死罪，请让我下锅吧。”
秦王和大臣们面面相觑。有人想把他拖下去。
秦王摆了摆手。他说：“杀了他，也拿不到玉，还断了秦赵的交情。”
于是他按礼节接见了蔺相如，又送他回国。
蔺相如回到赵国，赵王封他做上大夫。
——秦国最终也没有把十五座城给赵国，赵国最终也没有把玉给秦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