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啸宇宙间,高才日陵替。
在天地宇宙间长声呼啸,杰出的才士却一天天衰微零落。
古人不可见,前辈复谁继。
古代贤人已无法见到,前辈的风范又有谁来继承?
忆昔李公存,词林有根柢。
回想当年李公还在世时,文坛自有深厚的根基。
声华当健笔,洒落富清制。
他的声名才华正配雄健笔力,洒脱不拘,写出许多清美篇章。
风流散金石,追琢山岳锐。
风流余韵散布于金石之上,精雕细琢,锋芒如高峻山岳。
情穷造化理,学贯天人际。
情思穷究自然造化的道理,学问贯通天道与人世之间。
干谒走其门,碑版照四裔。
干谒求荐的人奔走于他的门下,所写碑版照耀四方边裔。
各满深望还,森然起凡例。
众人都带着满足深切期望的心情而归,他俨然为文坛树立起规范。
萧萧白杨路,洞彻宝珠惠。
萧萧白杨的墓路上,仍透出他如宝珠般明彻的恩惠。
龙宫墖庙涌,浩劫浮云卫。
龙宫塔庙般的碑刻涌现,历经浩劫仍有浮云护卫。
宗儒俎豆事,故吏去思计。
尊崇儒者、俎豆祭祀之事,旧日属吏感念他的去后遗爱。
眄睐已皆虚,跋涉曾不泥。
昔日顾盼恩遇如今都已成空,而他跋涉求索从不拘泥停滞。
向来映当时,岂独劝后世。
他的风范本就辉映当时,哪里只是劝勉后世之人。
丰屋珊瑚钩,骐𬴊织成罽。
高屋华宅挂着珊瑚帘钩,织有骐驎图案的毛毯华美。
紫骝随劒几,义取无虚岁。
紫骝骏马与剑几相随,仗义施予,没有一年虚度。
分宅脱骖间,感激怀未济。
他分宅相助、解骖相赠于危难之间,令人感激,心怀尚未济世之志。
众归赒给美,摆落多藏秽。
众人都称赞他周济施予的美德,他摒弃聚敛多藏的污秽。
独步四十年,风听九臯唳。
他独步文坛四十年,声名如九皋鹤唳般远闻。
呜呼江夏姿,竟掩宣尼袂。
可叹江夏李公的风姿,最终竟像孔子掩袂般含悲而逝。
往者武后朝,引用多宠嬖。
从前武则天当朝时,任用的大多是受宠幸的嬖臣。
否臧太常议,面折二张势。
他褒贬朝政如同太常议礼,敢于当面折挫二张的权势。
衰俗凛生风,排荡秋旻霁。
在衰颓风俗中凛然生出风骨,扫荡阴霾,使秋空放晴。
忠贞负冤恨,宫阙深旒缀。
忠贞之士却背负冤恨,宫阙深严,天子冕旒高高垂缀难达。
放逐早联翩,低垂困炎厉。
他早年便接连遭放逐,低首困顿于南方炎热的瘴疠之地。
日斜𫛳鸟入,魂断苍梧帝。
夕阳斜照时鵩鸟飞入,魂梦断于苍梧帝舜的远方。
荣枯走不暇,星驾无安税。
荣枯变幻中奔走不暇,星夜驱车也无处安然停歇。
几分汉廷竹,夙拥文侯[篲]。
他几度分得汉廷的竹使符节,早年便如魏文侯拥彗般礼贤下士。
终悲洛阳狱,事近小臣敝。
最终可悲地陷于洛阳狱案,事情竟近似小臣被弃敝般含冤。
祸阶初负谤,易力何深哜。
祸患的阶梯起初只是蒙受诽谤,轻易用力何以深深尝到苦果?
伊昔临淄亭,酒酣托末契。
回想从前在临淄亭上,酒酣之际他愿与我结成忘年之交。
重敍东都别,朝阴改轩砌。
再次叙起在东都分别的情景,晨光阴影已移过轩廊台阶。
论文到崔苏,指尽流水逝。
论诗论文谈到崔融、苏味道等人,屈指之间都已如流水逝去。
近伏盈川雄,未甘特进丽。
他近世佩服盈川令杨炯的雄健,却不甘心只如特进李峤般的绮丽。
是非张相国,相扼一危脆。
与张相国的是非争执,相互扼制,何等危险脆弱。
争名古岂然,键捷歘不闭。
争名夺利古人难道也这样?机锋捷辩忽然而发,不能闭藏。
例及吾家诗,旷怀埽氛翳。
连带论及我家祖父杜审言的诗,他胸怀旷达,扫除阴翳。
慷慨嗣真作,咨嗟玉山桂。
慷慨地继承真淳之作,赞叹如玉山之桂般高洁。
钟律俨高悬,鲲鲸喷迢遰。
音律如钟律庄严高悬,气势如鲲鲸喷浪,绵延遥远。
坡陀青州血,芜没汶阳瘗。
青州坡陀之上洒下鲜血,汶阳的坟茔已荒芜埋没。
哀赠竟萧条,恩波延揭厉。
死后的哀荣赠典竟如此萧条,皇恩余波虽延及,也如涉水般深浅难凭。
子孙存如线,旧客舟凝滞。
子孙存续如一线般微弱,旧日门客舟行也凝滞难进。
君臣尚论兵,将帅接燕蓟。
君臣尚且议论兵事,将帅们接连奔赴燕蓟前线。
郎吟六公篇,忧来豁蒙蔽。
朗声吟诵这六公篇,忧思来时便豁然破除蒙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