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问你个老妪缘由,女艳娇,你因甚事细说根苗。
请问这位老妇人,还有这位娇美女子,你们究竟为了什么事,请细细说明缘由。
(云)你有甚么冤枉,在此觅死?你从头至尾说一遍咱。
(说)你有什么冤枉,要在这里寻死?你从头到尾说一遍吧。
(旦儿云)我看来这个人必是个儒人秀士。
(旦儿说)我看这个人一定是个读书人、文雅之士。
哥哥不嫌絮烦,听妾从头至尾说一遍咱。
哥哥若不嫌我啰嗦,就听我从头到尾说一遍吧。
妾身乃洛阳韩太守的女孩儿,这个是我母亲,嫡亲的三口儿家属。
我是洛阳韩太守的女儿,这是我的母亲,我们一家嫡亲三口。
父亲在此为理,与人秋毫无犯。
父亲在这里为官理政,对百姓秋毫无犯。
为因上司差傅彬来河南点检钱粮,傅彬到此洛阳。
因为上司派傅彬到河南检查钱粮,傅彬便来到洛阳。
问我父要上马钱下马钱,我父不肯与他;后来傅彬为侵使过官钱,追赃赔纳,不想傅彬贼子怀挟前仇,指下家父三千贯赃。
他向父亲索要上马钱、下马钱,父亲不肯给他;后来傅彬因侵吞挪用官钱,被追赃赔偿,没想到这贼子怀恨前仇,诬指父亲有三千贯赃款。
奏闻行移至本府,提下家父,下于缧绁,赔赃三千贯。
他上报朝廷,公文转到本府,把父亲抓起来关进监狱,要赔偿三千贯赃款。
事以不明,难为伸诉;下情不能上达,何须分辩!不能越朝廷法例,舒心赔纳。
事情本就不明,难以申诉;下情无法上达,又何必分辩!无法越过朝廷法度,只能认命赔缴。
家中收拾止勾送饭日用而已。
家里变卖收拾的钱,只够送饭和日常开销罢了。
父母面上亲戚处助一千贯。
亲戚们看在父母情面上,资助了一千贯。
父母止生妾身一个,因父祖名家,老母家训,教妾读书吟诗写字。
父母只生了我一个,因为祖上是名门,母亲又重家教,教我读书、吟诗、写字。
在城里外,妾身怀羞搠笔题诗救父难,得市户乡民恻隐,一则为父清廉,二则因妾孝道,半年中抄化了一千贯。
在城里城外,我忍着羞耻提笔题诗卖诗,为救父亲的危难,得到商户乡民的怜悯,一来因为父亲清廉,二来因为我的孝心,半年里募化了一千贯。
陆续纳入官,前后二千贯。
陆陆续续交到官府,前后共二千贯。
尚有一千贯未完,父亲未能脱禁。
还差一千贯没有凑齐,父亲仍不能脱离监禁。
则见一日城市中有人对妾言说:"小姐,这城中关厢里外,人事上也絮繁了。
有一天,城里有人对我说:“小姐,这城里城外的关厢一带,人情事务也够繁琐了。”
近日朝廷差一公子,来此歇马,今日说往城东去,有人见在邮亭赏雪饮酒哩,若到那里,一则提笔卖诗,二则诉父冤枉,但得些滋润,勾你赔赃也。
近日朝廷派了一位公子,来这里歇脚,今天听说往城东去了,有人看见他在邮亭赏雪饮酒;若到那里,一来可以提笔卖诗,二来可以诉说父亲的冤枉,只要能得些资助,就够你赔赃了。
"听的说罢急走出城,来至邮亭,正见公子赏雪饮酒。
我听完,急忙走出城,来到邮亭,正好看见公子在赏雪饮酒。
见妾,问其缘故;妾将前事尽诉其情,公子甚是怜念。
公子见到我,问起缘故;我把前事尽情诉说,公子非常怜惜同情。
又命妾题诗,妾随做诗数首。
他又命我题诗,我随即作了几首诗。
公子甚喜,就赐腰间玉带一条,价值千金,与妾身救父脱禁。
公子很高兴,就把腰间一条价值千金的玉带赐给我,让我救父亲脱出监禁。
妾欲要回城中,到此半路风紧雪大,妾在此庙中歇脚避雪,不觉身体困倦,在此歇息,我将玉带放在藁荐下。
我本想回城,走到半路风急雪大,就在这庙里歇脚避雪,不觉身体困倦,在这里休息,我把玉带放在草垫下面。
猛然省来,诚恐天晚母亲在家悬望,妾身慌走出庙来。
猛然醒来,生怕天晚母亲在家牵挂盼望,我就慌忙走出庙来。
又怕关了城门,紧走到家中。
又怕城门关了,便赶紧走回家中。
老母问其缘故,忽然想起玉带来,急要来取,城门已闭。
老母问起缘故,我忽然想起玉带,急忙要来取,城门已经关闭。
俺娘女二人一夜不曾睡,今日早挨门出来,入的庙门来寻,谁想不见了玉带!则觑着这条玉带救父脱禁;我既不能救父,又不能尽孝,我因此寻自尽。
我们母女二人一夜没睡,今天一早等开门出来,进庙门寻找,谁想玉带不见了!我就指望着这条玉带救父亲脱难;我既不能救父,又不能尽孝,因此才寻自尽。
(夫人云)哥哥,我则觑着这个孩儿,他寻自尽,夫主又不能出禁,要我身何用?我也寻个自尽,也是俺出于无奈也!(正末云)好可怜人也!(唱)为尊君冤枉坐囚牢,卖诗呵把父母恩临报。
(夫人说)哥哥,我就指望着这个女儿,她若寻了自尽,丈夫又不能出狱,还要我活着做什么?我也寻个自尽,这也是我们出于无奈啊!(正末说)好可怜的人啊!(唱)为了父亲蒙冤坐牢,她卖诗来报答父母恩情。
小姐也,你可甚么家富小儿娇!。
小姐啊,你哪里有什么富家小儿女的娇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