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时节一处活,死时节一处死。
活着的时候一起活,死了也一起死。
咱两个协罗嘶钻、尾毛厮结、打会官司。
咱们两个勾连钻营、像尾巴毛似的缠结在一起,合伙打这场官司。
一任你百样儿,伶牙俐齿,怎知大人行会断的正没头公事。
任凭你百般花样、伶牙俐齿,怎知大人这里会断清这桩没头公案。
(孤云)这桩事不打不招。
(官员说)这桩案子不打是不会招供的。
左右,拿这大的下去。
左右,把大的那个带下去。
好生打着。
给我狠狠地打。
(孙大云)小的是个知法度的,怎敢杀人?(正末云)不干俺哥哥的事,这件事都是小人做来。
(孙大说)小的是懂法度的人,怎么敢杀人?(正末说)不干我哥哥的事,这件事都是小人做的。
(孤云)既是他认了,左右,拿小的下去打着者。
(官员说)既然他认了,左右,把小的那个带下去打。
(旦冲上,云)相公停嗔息怒,暂罢虎狼之威。
(旦匆忙上场,说)相公请停息怒气,暂时收起虎狼般的威势。
这件事也不干孙大事,也不干孙二事,都是小媳妇儿做下来的。
这件事也不干孙大的事,也不干孙二的事,都是小媳妇做下的。
(孤云)兀那妇人!这件事你说的是呵,我与你问个妇人有事,罪坐夫男,拣一个轻省的罪名与他;若说的不是呵,我就活活的敲死了也。
(官员说)那个妇人!这件事你若说得对,我就按妇人有罪、罪归夫男的律条来问,给他挑个轻省的罪名;若是说得不对,我就活活把你打死。
(旦云)相公,从来人命关天关地,岂可没个尸亲来告,要这两个光棍与他索命?只因俺这孙家,汴京居住,长的孙大,叫做孙荣;次的孙二,叫做孙华。
(旦说)相公,从来人命关天关地,怎么能没有尸亲来告状,反倒要这两个光棍替他索命?只因我们孙家住在汴京,大的叫孙大,名叫孙荣;次的叫孙二,名叫孙华。
本是共乳同胞的亲兄弟,自小里父母早亡。
本来是同一母亲同胞的亲兄弟,从小父母早亡。
这孙大恃强,将孙二赶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,每日着这两个帮闲钻懒,搬的俺兄弟不和。
这孙大仗势逞强,把孙二赶到城南破瓦窑里住,每天让这两个帮闲钻懒的人搬弄是非,弄得我们兄弟不和。
这两个教孙大无般不作,无般不为,破坏了俺家私。
这两个人教唆孙大无所不作、无所不为,败坏了我们的家产。
孙大但见兄弟,便是打骂,妾身每每劝他,只是不省。
孙大一见到兄弟,就又打又骂,我常常劝他,他就是不醒悟。
妾身曾发下一个大愿,要得孙大与孙二两个相和了时,许烧十年夜香。
我曾发下一个大愿,若能让孙大和孙二两人和好,就许愿烧十年夜香。
偶然这一晚烧香中间,看见一只犬打香卓根前过来,妾身问知此犬是隔壁王婆家的。
偶然这一晚烧香时,看见一只狗从香桌跟前过来,我问了知道这狗是隔壁王婆家的。
妾身就他家里,与了五百个钱,买将来到家,将此犬剁了头尾,穿了人衣帽,撇在后门首。
我就到她家里,给了五百个钱,买回来,把这只狗剁去头尾,给它穿上人的衣帽,丢在后门口。
孙大带酒还家来见了。
孙大喝醉了酒回家来,看见了。
问妾身道:后门口是谁杀了一个人,你可知么?妾身回言不知道。
他问我说:后门口是谁杀了一个人,你知道吗?我回答说不知道。
当夜教孙大唤柳隆卿、胡子转替背出去,两个百般推辞,只不肯来。
当晚让孙大去叫柳隆卿、胡子转替他把尸首背出去,两人百般推辞,就是不肯来。
我到窑中唤的孙二来,教他背将出去,埋在汴河堤上。
我到窑里叫来孙二,让他背出去,埋在汴河堤上。
怕相公不信,现放着王婆是个证见。
怕相公不信,现在有王婆作证见。
(词云)因孙大背亲向疏,将兄弟打骂如奴。
(念词说)因为孙大背离亲人、亲近外人,把兄弟当奴仆一样打骂。
信两个无端贼子,终日去沽酒当垆。
听信两个无端贼子,整日里买酒喝酒、泡在酒肆里。
把家私渐行消废,使妾身难以支吾。
把家业渐渐消耗败落,使我难以支撑应付。
因此上烧香祷告,背地里设下机谋。
因此才烧香祷告,暗地里设下计谋。
才得他心回意转,重和好复旧如初。
才使他回心转意,重新和好,恢复如初。
若不是唤王婆亲为证见,谁知道杨氏女杀狗劝夫?(孤云)这也难道。
如果不是叫王婆亲自作证,谁知道杨氏女杀狗劝夫?(官员说)这倒也难说。
(旦云)怕相公不信,可着人去取来看。
(旦说)怕相公不信,可以派人去取来看。
现在河堤岸上埋着哩。
现在正埋在河堤岸上呢。
(正末云)怪道背出时,这般死狗臭!(唱)。
(正末说)怪不得背出去的时候,这么一股死狗臭味!(唱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