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世故事

天地初开之后还没有人。女娲抟黄土捏出人的形状，活太多忙不过来，就把绳子浸进泥浆再举起来，甩出去的泥点也成了人。汉代记下这件事的书里还留着一句：黄土捏的是富贵人，绳子甩出的是贫贱人。

洪水滔天，鲧用堵的办法治了九年，死在羽山。儿子禹接过这桩活，改成把水一条一条引出去，在外十三年，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。水退之后，他划九州、铸九鼎，夏朝从这里开始。

腊月三十的夜里，一只叫「年」的兽上岸吃人，村里人躲了十二年。第十二年，一个白胡子老人借住一夜：门上贴红纸，灶里烧竹子，三盏灯点到天亮。从此贴红、放炮、守岁成了过年的规矩。

西北海之外、赤水之北的章尾山上，有一个神：人面蛇身，通身赤红，身长千里。他睁眼，天就亮；闭眼，天就黑。吹气是冬，呼气是夏。他不吃不睡不喘气，因为他一喘，就是风。

《山海经》里的西王母不是瑶池上那位娘娘：她豹尾虎齿、蓬发戴胜、撮口长啸，与三只青鸟住在洞穴里，管天上的瘟疫与刑罚。几百年后，她先学会说话喝酒，又因为一份不死药改换了职掌。同一个名字，前后是两个神。

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，蜀道难走，粮运不上来。他造了木牛和流马。史书里留下了它们的尺寸，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写，却没有留下一张图。两千年里无数人想复原它，越研究越发现：难的不是它有多巧，而是我们不知道它长什么样。

山谷里住着一位先生，四个学生先后下山，把整个战国搅得天翻地覆。可是翻遍汉代的书目，找不到以他名字命名的那部书。一九七三年，一批帛书从长沙的汉墓里出来，把四个学生的年代重新排了一遍——其中一条最重要的关系，从此站不住了。

一千个不重复的字，编成一篇押韵的文章。传说周兴嗣一夜写成，鬓发全白。可正史只有一句「所撰《千字文》行于世」。更要紧的是：「一千字不重复」是设计目标，今天通行本里其实有一个字重复了。

书名取自《论语》「子不语怪力乱神」——孔子不谈的，袁枚偏要谈。后来发现元代已有同名的书，他又改题《新齐谐》，而「齐谐」出自《庄子》「齐谐者，志怪者也」。两个书名，两次叫板。

活字印刷的详细做法，今天能知道，几乎全靠这本书里的一段记载。写下它的是北宋的沈括——一个在政治上失过手、晚年被贬到园子里的人。他顺手还发明了一个词：石油。

一个五次会试不中的举人，把当时所有的工艺写成了十八篇。而这本书在清代几乎失传，靠日本和欧洲的翻刻译本留下来，民国时期才由学者从国外找回。

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学问家，他把自己会的东西全塞进了小说里：音韵、算学、医药、棋谱、酒令。书前半是一个海外的世界，男人穿耳缠足，女人当国王；后半是一百个才女一同应考。读它像读一部玩笑话里的人间百科。

这本书不是传下来的，是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。西晋时有人盗了一座战国的墓，里面几十车竹简被人发现，其中就有它。书里写周穆王一路向西走，走到瑶池，见了西王母。——那位西王母，在《山海经》里是半人半兽的神，在这里却与他赋诗对答。

《后汉书》是一部史书，里面却藏着两件技术的事：蔡伦用树皮、破布和旧渔网造纸，张衡造出一台能测出千里之外地震的铜仪器。一件把写字变便宜，一件把远方变近——但两件事都得多留一个心眼：前者他不是第一个造出纸的人，后者的实物早就没有了。